◆ 董道瓊
我的奶奶已經作古多年。想到生前奶奶給我的愛護，感念之情便襲上心頭。夏天，奶奶會出其不意地為我買一雙涼鞋，冬天會用小布條角兒為我做一件漂亮的小馬夾，讀書時會悄悄塞給我幾角錢，考試前會替我著急還未背熟的英語單詞，收拾房間時會整理我翻爛了的書，談朋友時還會是我的好參謀……
我懷孩子時，屢屢起夜。鄉下，廁所大都在外總讓我害怕。七十多歲的奶奶每每爬起來陪我，奶奶扶著墻，慢慢地在前為我探步，瘦弱身影定格成我心中永久的感動。
奶奶算是我的啟蒙老師，一些故事經奶奶講出來是那樣的動聽。我在打豬草、摘菜、提水時，頭腦中還不時閃現出《金栗子和石蛋子》、《玉蛟龍》、《桃花扇》、《林海雪原》等故事。奶奶用有情有義的故事影響著我，使我懂得了愛憎、善惡、美丑……
奶奶平生多坎坷，嘗盡人生中少年喪母中年喪夫老年喪子的“三最苦”。奶奶知道嗎？你不屈不饒的堅毅品性給予我無窮的力量！你的話給了我信心和鼓舞。你在我心中就像一個智者，以至于我連做一個夢都要找你圓一圓。就是在奶奶臨終時還拉著我的手說：“孫女呀，閻王爺要命的時候好難受呀！我就想早點兒去了，去了就不痛苦了，你們盡到了孝心，不要傷心……孫呀，一定要樂觀面世，你一個山里的姑娘走了多少地方呀，不簡單！多少人羨慕你呀！”
打記事起，我就嘗到了家貧的滋味兒。吃紅薯要連皮，否則要挨打；姑姑、叔叔上中學一律不許帶干糧；小孩兒不許吃晚飯，以免有食氣；到山上采的板栗，打的紅棗要交公（攢多了好當一頓飯）；吃菜、吃飯要分到個人……那時，我對奶奶的這種做法心存不滿，長大后才明白這是奶奶的管家本領。要不，十多口人的大家庭，讀書的要讀書，吃飯的要吃飯，怎么個過法呀！
我對不起奶奶。奶奶知書達理，生活多磨礪。晚年內心很孤寂，感觸似乎也多，要求我們每周輪流在奶奶身邊呆半個小時，陪奶奶說說話，但我們無暇顧及奶奶的感受，聽之任之。有一次，奶奶說想上街買一件襖子，要我陪奶奶，我說：“給你買一件回來不就得了，用不著你去。”可奶奶堅持要去，我只好同意。我抱著孩子陪奶奶轉了一會兒，感到吃力，不耐煩起來，不斷地嘮叨催促，結果奶奶沒有買到襖子不說，還被我丟下了，一個人在街上蹣跚。奶奶其實是心悶了，奶奶也想到街上享受一回生活。奶奶也是個讀書人呢？從那以后奶奶再也不提上街的事。有一回，我沒有同正在生病的奶奶道別，抱起孩子就走，奶奶急忙從床上爬起來，而當奶奶起身進臥室時，竟摔倒在門口。我在樓下聽到響聲三步并兩步折回來時，奶奶的鼻子正在流血。我替奶奶擦，奶奶執意不肯?！岸嗯K呀！”奶奶就把紙接過去自己擦。奶奶呀，在你的話中，我聽出來了我的失禮。你給了我高山般的愛，我給了你什么？一頁小書簽，一根龍頭拐杖，一頂白草帽……不足掛齒的小禮物都成了你自豪的話題，臨終時還要作為遺物送給晚輩……
寫到這里我的鼻子酸酸的，奶奶，親愛的奶奶！怎么表達我無盡遺憾和深深的思念呢？
（作者單位：竹山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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