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里,得意門生的消息躍入眼簾:“老師快回來看看吧!眼下正是菜花盛放的時節,溢水壩上下、山上平田,處處鋪滿金黃的油菜花,美得讓人心醉!”
這寥寥數語,霎時撥動了我的心弦。那片生我養我的土地,雖已闊別四十余載,卻始終是我魂牽夢縈的牽掛。
既已心動,何不行動?如今的十堰至竹山,天塹早已變通途。昔日蜿蜒顛簸的四小時山路,已被平坦寬闊的高速公路取代,車程縮短至兩小時,疾馳之下甚至不過一個多鐘頭。更令我驚詫的是,此番竟取道溢水直抵竹山城。方向的反轉讓我一時恍惚,而東川至溢水街沿途林立的樓房,更是驚得我目不暇接。
當車翻過牌樓崖,眼前豁然開朗——金燦燦的油菜花海如潮水般漫卷開來。從山巔到谷底,從河畔到原野,自東山至西山,那耀眼的金黃以溢水河為軸,在東岸化作層層疊疊的浪濤,緩緩漫上東山;在西岸又翻卷成連綿起伏的波光,漸漸染透西山。這金色的海洋太過眩目,目光不由得轉向四周山腳——昔日低矮的平房,如今已蛻變為整齊劃一的新式樓群。橫跨溢水河的古橋兩側,嶄新的街市早已拔地而起;下壩處飛架的高速公路新橋,將進城時間從過去的一個多小時壓縮至二十分鐘,若取道高速,十分鐘便可抵達。何等便捷的交通啊!
這景象不由得勾起我的層層回憶。
小學時寫《家鄉的變化》,稚嫩的筆觸記著:溢水街的七座廟只剩下街頭一座,豬屎街變得干干凈凈,從前系草繩穿破衣的王仕文,如今當上了公社書記……
初中再寫同題作文,字里行間跳躍著時代強音:燕子山上紅旗招展,農民伯伯正學大寨造梯田!高音喇叭里歌聲嘹亮,誓要奪取糧食高產……
高中時的筆端已見沉穩:坑洼的泥土街變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我家逼仄的舊屋擴建成了帶院子的四間新房。
待到80年代我執起母校教鞭,批閱學生的同題作文時,字句間已躍動著改革開放的生機:公路邊樓房林立,私營商店取代了獨家合作社,早市讓生活愈發便利……
細想來,家鄉何曾停止過變化的腳步?只是今日所見,堪稱翻天覆地——老街舊宅盡數化作高樓,街后新巷縱橫交錯,沿河兩岸樓宇齊整,堤岸公路四通八達,駕車巡游時,竟覺記憶里遼闊的溢水壩縮小了許多,昔時遙不可及之處,如今轉瞬即至。
這巨變背后,是50后、60后、70后用汗水夯實的根基,更是黨的惠民政策澆灌出的碩果。正因如此,80后、90后方能在這片熱土上揮灑才華,繪就今日這幅宜居富足的盛世圖景。 (朱建榮 作者系退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