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香
時光似箭。
媽媽的生日來臨，我對女兒說，你的外婆又老了1歲。女兒抱著媽媽說：“外婆，您不老行嗎？我也不長大，您天天抱著我，陪我玩，好嗎？”媽媽笑著對我女兒說：“小寶寶，你要快快長大，以后你好帶外婆玩，那才是好寶寶。”女兒連連點頭說好。看著她們祖孫兩個，我的心里有種莫名的感動。
媽媽出生于1960年，剛好是中國鬧荒災的年頭。外婆和外公天天忙著掙工分，可一大家人還是吃不飽。加之五個舅舅的出世，家里的負擔更重了。媽媽7歲時上學，是學校的老師找上門叫媽媽去的，說是做了外婆好長時間的思想工作才同意讓媽媽上學。可好景不長，兩個月后，外婆死活不讓媽媽去學校，要她在家照顧舅舅們，說女孩讀書也沒什么用。任憑媽媽怎么哭鬧，外婆就是不同意，可憐的媽媽只能失學呆在家里。轉眼舅舅們到了上學的年齡，媽媽羨慕的很，雖然只上過兩個月的課，可聰明的媽媽竟然自己拿著舅舅們的書自學，數學的加減乘除口決她都背得滾瓜爛熟。
記得我上小學一年級時的數學及加減法都是她教的，第一單元考試數學我考了99分，全班第一，媽媽當時比我還高興，拿著我的試卷叫爸爸和叔叔看，好像得了大獎一般。那時的我，在心里暗暗對自己說，一定每次都考出好成績，讓媽媽高興。也許就是這個原因，支撐著我在后來的學習中，嚴格要求自己，從小學到中學，我和弟弟的獎狀就是對家務繁重的媽媽最好的安慰。1996年，我考上了省中專，我過生日時，媽媽請了鄉里的電影隊，放了4場電影，說是感謝金花娘娘保佑她的愿望實現了。高興之余，她又開始準備我上學的5000元學費。在那時， 對一個農民家庭來說，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家里只有2000元，其它的媽媽四處找親戚借。我如愿以償，到武漢去上學。
初次離開媽媽離開家鄉，在異鄉倍覺孤獨。幸好學校的廣播站天天要求每個班的同學寫文稿，我就是一名固定的投稿者，盡管措詞不好，但卻是內心真情實感的傾訴。當自己熟悉的語句在廣播站播出時，似乎見到了媽媽一般。三年的時光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畢業的時候了。真是生不逢時，我們99年畢業的中專生國家不分配工作，這對我們當中一無關系二無金錢的貧困農民的孩子來說簡直是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原本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我們，在溶入社會這個大家庭當中，才體會到競爭是多么的激烈：好多的大學生都無法就業，何況我們呢？媽媽知道這個消息后，什么也沒說，也不讓我去廣東打工，而是執意讓我回到家鄉。剛好家鄉的小學缺一名代課教師，村長找到我，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面對一張張可愛的小臉，我心潮澎湃。由于鄉村小學嚴重缺教師，我們幾個年輕的教師一般都是一人包一個班的課，也就意味著每天從早晨到下午放學7節課一人全部上完。放學后還要改完作業和備課，直到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后，才能回家。工資待遇極低，而負擔太重，好幾次我都準備出去打工，可只要看到學生們整齊的作業和滿意的考試成績時，我又猶豫不決。
在小學任教了兩年的時間后，家鄉的中學缺英語教師，在全鄉的代課教師中選拔，并且當年各科教學成績排全鄉前3名的，每科加10分。這似乎是老天爺有眼，我們班的兩科成績都在全鄉名列前矛，并且在中學酷愛英語的我，上了中專后，仍然堅持著學習英語，在學校組織的省中專生英語通級考試中順利通過三級考試，并拿有等級證書。在小學時，每天完成教學任務后，我一般給學生留20分鐘，教他們認識英語字母及簡單的英語單詞。看來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筆試，演講，最后是試講，也就是要給應屆初三畢業生講一節課，并且要求是全堂課用英語教學，這就要求英語口語要十分流利。短短的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就開始上臺講課，看著學生們一個個精神飽滿，原本緊張的我被他們的熱忱所感染，漫長的45分鐘，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我的課也剛好講完，從學生們的眼中我感到這節課應該是成功的。下課后，聽到教導主任大叫我的名字，并高興的對我說，恭喜你呀，你綜合排名第一，明天上午就到中學教務處報到。其實我當時的心情很平靜，只想回家告訴媽媽這個好消息，要知道，媽媽這個時候可能比我還焦急呀。我一路小跑，盡管那天的太陽是多么的毒辣，氣溫是那么的高，似乎都沒減慢我的步伐。回到家，我滿頭大汗，媽媽為了盛了一杯涼白開，我一口氣喝光了。媽媽急忙問我結果，我說明天到中學報到。盡管家里貧困，媽媽還是為我添置了新床，新被子和許多的生活用品。第二天就請院里開車的叔叔把東西送到學校安排的宿舍里。初到中學，面臨的壓力重重：學生眾多，代雙班英語，還代一個班的地理，每天光是批改的作業就是180多本，外加備課上課，整天忙的團團轉。我的衣服有時都是媽媽幫我洗。
盡管如此，愛情還是悄悄的降臨在我的頭上。一年后，我結婚成家了。次年五月份，女兒出生，媽媽主動提出幫我帶孩子。每天早晨，媽媽6點鐘起床，安頓好家里的一切，再步行半個小時到學校照看孩子，7點時我去上早自習。寒冷的冬天和下雨天，媽媽天天如此。孩子滿周歲后，媽媽把她帶在家里，要我好好工作。那個時候，我常常在想，只能以好的教學成績來回報媽媽。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我只是個代課教師，但是校領導并沒有因此而歧視我們幾個，評優秀教師也有我們的份。拿著榮譽證書和獎金，我送給了媽媽。是媽媽的支持，我才能得此殊榮。媽媽說，好，我替你收著，好好干。一年后，由于專業不對口，我選擇離開了學校，到現在的單位來上班。半年后，剛好縣衛生局招聘考試，我幸運的被錄取了，并分配工作，媽媽心中的負擔才算徹底放下來。現在我的孩子已經三歲了，仍然是媽媽把她帶在身邊。我們周末的時候回去看看她們。
下個周末是媽媽49歲的生日。我對媽媽說：我在家里陪您，給您做好吃的，行不？媽媽說，她要回娘家陪陪外婆，兒的生日娘的苦日。是呀，為了幫我們帶孩子，媽媽已經兩年沒回娘家，是該回去看看了。媽媽，雖然是句古老的祝福，女兒還是要對您說：“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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