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古鎮松石加工作坊，工人在打磨毛料。
守礦人趙添六在巡山，每天要 走7公里山路，巡察堵住的礦洞。
女媧廟內的補天銅像，手舉綠松石。
長江商報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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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松石是一種含銅的磷酸鹽礦物，化學分子式：CuAl6(PO4)4(OH)8·5H2O。以不透明的蔚藍色最具特色，也有淡藍、藍綠、綠、淺綠、黃綠、灰綠、蒼白色等色。一般硬度5~6，密度2.6~2.9，折射率約1.62。長波紫外光下，可發淡綠到藍色的熒光。質地不均勻，顏色有深有淺，甚至含淺色條紋、斑點以及褐黑色的鐵線。致密程度也有較大差別，孔隙多者疏松，少則致密堅硬。拋光后具柔和的玻璃光澤至蠟狀光澤。
綠松石，因其色、形似碧綠的松果而得名，是一種古老的裝飾玉料。元代陶宗儀《輟耕錄》記載：“荊州石，襄陽甸子”。綠松石的形成復雜，由巖層構造的變形、變質，銅、鋁、磷地下水的次生淋濾，低溫石英化，原生沉積等多種因素產生的次生礦物，在近地表的礦脈中沉淀形成結核，被巖脈的基質所包裹。
作為最早用作飾物的礦物品種，綠松石是世界稀有的高檔玉石，為中國“四大明玉”之一。于古波斯、埃及人的墓葬中皆有發現，在中國位于河南鄭州大河村仰韶文化（距今6500－4400年）遺址中，曾出土了2件綠松石制的28cm長的魚形飾物。
世界所產綠松石，在中國以云蓋寺松石最為名貴，被稱為“云蓋石”，也稱“東方圣玉”。貞觀年間，文成公主與吐蕃松贊干布和親，促成唐蕃友好，隨嫁侍品中即帶有大量的綠松石，用以裝飾西藏拉薩著名的大昭寺覺康佛像。在藏族、蒙古族人群中，綠松石被視為圣潔之物，祥瑞、辟邪的意象，使這種蘊藏著天空色彩的石頭極具神秘感。
中國鄂西北、伊朗北部阿里米塞爾山、西奈半島、美國亞利桑那州地區為礦石主產區，其中鄂西竹山縣目前已探明的地質儲量約5萬噸，是世界罕見的綠松石富礦區，17個鄉鎮中12個有綠松石礦，占世界總量的70%；2010年，“竹山綠松石”獲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
本期《長江地理》記者從十堰鄖縣鮑峽鎮一路向南，至竹山縣寶豐鎮、秦古鎮，探訪綠松石神秘的所在。
本報記者 錢燁采寫/攝影
· 寶豐 ·
20年前，這里是綠松石販賣集散地
從鮑峽鎮向南，至寶豐、秦古，偏西的外撇弧線劃過鄖縣、竹山的秦嶺、巴山綿延的褶皺，勾勒出綠松礦石在鄂西的分布與加工集聚鎮落。竹山縣寶豐鎮，位于這西南一線的中點，北上而至鮑峽，西延而至秦古，竹山與鄖縣的綠松石很多會集聚到這里加工販賣。
從鄖縣秦嶺南麓的褶皺帶往南，穿過竹山縣城，沿著堵河的一段，進入寶豐，迎面而來的是女媧山卓約的身姿。松石的傳說從這里開始，而兩端的鮑峽、秦古是礦石的主產區。
上個世紀70年代至90年代初，綠松石礦進入大機器計劃性開采時期。開采時間悠久的云蓋寺礦脈在國營、隸屬輕工業部幾次調整中，最早進入大機器開采；1976年“大躍進”時期，年產100噸，形成作業面20余層，上下垂直高度數百米。然而，作為國家外匯項目的寶石資源，其在90年代后期卻引起了當地私礦無序濫采高潮。北至鮑峽，西延秦古的玉石炒客與北京、浙江前來的玉石商人匯聚于此，造就了這個地處巴山深遠褶皺帶的貧瘠之地不相對稱的阜盛。2005年，云蓋寺綠松石礦走向枯竭，只剩總長百余華里橫七豎八的巷道，散發著那段敲打挖采的大生產年代的氣息。
2006年，寶豐女媧山投資500萬一期工程破土，女媧山上曾有女媧廟，世代流傳著女媧煉石補天之處，綠松石為傳說的“七色彩石”之一。五代蜀杜光庭著《錄異記》記載：“房州上庸界，有伏羲女媧廟，云是摶土為民之所，古跡存焉”，上庸即今竹山縣。清《康熙字典》對“媧”字的解釋：“《史記·五帝紀》女媧煉五色石補天。又女媧山，在鄖陽竹山縣西，相傳為煉石補天處。”
從寶豐西行宛轉而上的山體間，鋪撒的晨霧難見一點女媧山的綽影。女媧廟距離寶豐鎮直線距離5公里左右，但山路盤結了一個小時的車程，行至頂端，云霧下而為波濤之海，長空而上，蔚藍的天空延宕著遠古神色。
“老廟早不存在了，就剩那邊的一處圣水井，這座銅像也就最近幾年立的”，山上唯一的道士用木錘敲擊鑲花的銅磬，清脆的銅音圍繞山頂高佇的女媧補天神像在蒼穹間激蕩。“女媧手舉的就是綠松石”，老道說。他說服我燒幾炷香，一邊念叨著經文要為我祈福祥壽。
銅像的高大只能抬頭瞻仰，蛇身人首的女媧雙手擎舉著天藍色的巨石，銅制的身軀逶迤在云海之上，泛撒著遠古熾熱的遙想。這種文化意向的強烈在每一處華夏土地上都不斷地被各個時代追溯，而烙印了深邃文化的綠松石也更顯深邃，也正因為如此，綠松石的命運，隨著人們的挖掘走向終點。
2005年，50多年的國營云蓋寺松石礦破產清算，礦脈枯竭，500多礦工中不到退休年齡的直接買斷。2009年前后，竹山縣禁止私人無序開采，封山整頓，秦古三岔溝礦脈預計松石保有量“可有序開采50年”。
“以前在寶豐，走在街上到處都可以聽到打磨玉石刺耳的聲音，”街道上綠松石行的張老板說，“現在不行了，就剩些大老板手上的存貨，礦被封了”，從北京趕來的玉石商正在與他攀談。
| · 鮑峽 · “上世紀80年代能進礦廠工作不容易，很多人都羨慕” 鄖縣鮑峽鎮，出十堰市西行沿316國道，1個小時即到。鎮內交接省道236南下而至竹山縣城，襄渝線穿境而過，十白高速段高架正在興建。 鮑峽綠松石位于云蓋寺山脈，秦嶺褶皺帶，板巖運動的擠壓、變形，銅、鋁、磷地下水對早期花崗巖石的淋濾，使這種當地稱為“高天藍”的松石，最初沉淀于近地表的礦脈中，凝結成核。“云蓋寺的松石礦埋藏較深，所以硬度高，色彩好”，在上山的路上，“下馬礦長”賀立斌說，云蓋寺松石礦位于鮑峽鎮西北7公里處山體上，雨天過后，山路甚是泥濘。 云蓋寺松石礦開采歷史悠久，相鄰五峰鎮一座春秋古墓中曾出土綠松石珠、綠松石環等工藝飾件及鑲在青銅劍把、銅戈上。1949年后，松石礦轉為國營，“20世紀70到90年代是松石礦的輝煌期，礦工及家屬，山上有1000多口人，衛生院、派出所還有電影院，跟山下的鮑峽鎮規模差不多”，賀立斌說。 東西1000米，云蓋寺山頂坡段，盤結著當年老礦區的磚瓦建筑，初期的土坯房已多數坍圮，地基上翻過了土，種著油綠的蘿卜苗。倉庫、行政樓、礦工宿舍、工會俱樂部這些核心設施還在，俱樂部寬大的空間里，整齊地擺放著500多把椅子，整齊地連接著，蒙著灰塵。 “上世紀80年代能進礦廠是很不容易的事，很多人羨慕。”賀立斌說，“當時礦工一個月工資30多塊，一年收入就有三四百元。2000年后礦廠就歇歇停停，2005年破產清算，大部分礦工都被買斷。很多人離開了，現在只留下幾個守礦人”。 俱樂部而下是一處土坯的兩層房子，還住著幾個老礦工。脖子上拴著鑰匙的張清祥，站在上沿的臺階上觀望著。很多人相繼搬到鎮上買了房子，她丈夫死的早，只能靠遠嫁的兩個女兒接替周濟著。 籃球場而北是破舊的倉庫，曾經存放著礦上挖掘的最大一塊綠松石，據說重74公斤。倉庫緊挨著就是山腰上的主礦洞，鐵門緊鎖著，銹重的油罐佇立在洞邊，礦洞前是積水，生長著淺淺的野草，湮沒了礦洞延伸而出的軌道。 “以前每天從這里進出500多工人，滿山都是風鉆、空氣壓縮機、大水泵的聲音”，現在礦洞而上所剩下的就只有灰色的礦渣石，堆疊到山的頂頭，傾瀉而下，“山里已經空了，橫七豎八的都是巷道”。 特寫 守山工老趙：巡不完的礦山，堵不盡的礦洞 進山來就看到趙添六在修理摩托車。2005年松石礦區封堵了以前的礦洞后，留了幾個人來守山，老趙就是這四人其中之一。1976年進入礦山，19歲就扛起40多公斤的風鉆開采礦石。老趙娶了當地的女人，結婚生子。還不到退休年齡，礦廠就被買斷了，他就留下來守山。 云蓋寺松石礦脈東西4公里，礦洞200多個，“每天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要走7公里，轉個大半”，老趙說，“如果遇到礦洞盜挖，晚上還要去蹲守”。中午12點半剛吃完午飯，老趙就拄著松木上山了。 從坍圮的山墻到礦渣傾瀉的山路上，偶爾能看到細小結核狀的綠松石，浸滿了泥土。在灰褐色的層積巖上，還可以看到藍綠色的斷面，只是很薄。老趙說，“20年前，上山淘石渣的人蹲滿了這片山坡，以前蓋的毛坯房子都被刨壞了。” 從礦區而西，沿下坡段至何家大院，并沒有不好走的山道。雨后有些濕滑，老趙穿著靴子，在低矮的灌木叢中很輕巧。從何家大院至山頂云蓋寺沿山而下零散分布著12個礦洞，每個礦洞前曾經都建有一處干壘石的房子，堆放著空氣壓縮機。十幾年前，老趙染上了矽肺病，那是年輕時打風鉆留下的。 在往云蓋寺而上的半腰，山路變得陡峭，很多都是松軟的石渣坡，一個個腳印堆疊著，那是上山的路。下午1點45分，抵達西段頂點云蓋寺，陽光已經透徹，秋季的曠野點綴著泛紅的灌木葉子。老趙說再隔一個月漫山都會映成紅色，與晚霞相接。 山頂云蓋寺只剩一處新蓋小廟，山脊周圍裸露著以前寺院的干壘石墻，“東西連起來是個船型”，守廟人黃龍海說。據說當地有“先有云蓋寺，后有武當山”的說法，真武大帝當年云游至此時就相中此地，準備建造道觀，無奈山脊之上先有僧人建造了寺院，因常有云彩附在其上，故名云蓋寺。 從殘破的寺院圍墻上看去，此處只留下一口古井，“再旱都不會干”。兩頭石獸蹲在寺廟臺階之上，梁頭上是黃龍海懸曬的玉米棒子。寺門口有村民自建的公德碑，還有些殘留的紅色炮仗鋪撒在井沿之外。下山之時，老趙曾勸我從云蓋寺直下至礦區，“還要翻幾道嶺子，下邊難走得很”，我執意跟隨，走完這一段崎嶇的巡山之路。 云蓋寺而下，山路更加濕滑，沿路有個村民搭建的石棚，一尺來高，插滿香的銅爐，供著張牙舞爪的山神，刻畫在一塊木板上，完全看不清臉。 在三滾地的沿途上，老趙發現了泥澤間踐踏的腳印，“上去就是大石掌，又一段險坡，怎么會有人過來”，他喃喃著，因為前天下雨，昨天并沒有從這條路走過，老趙懷疑有人上山盜挖礦洞。“山里人要錢不要命啊，主礦脈是采空了，但橫七豎八的有些夾藏，一塌方，松石礦就會露出來”。大寨有一處礦洞就是前些天有人扒通的，老趙他們背了4天水泥、石頭從山里翻過來又給砌上，“大寨這段不好走，我回去歇了兩天不能動”，老趙干咧地笑。 上大石掌已沒有路，山體已經趨于筆直，老趙還是很輕巧，牢實地吸附著凸顯的巖壁，跳躍著就上去了，我則顯得笨重得多。“我先上去，再拉你上來”，老趙見我面露難色，伸著大手，指著巖面說“別彎著身子，挺直了，踩踏實，用力，就上來了”。 下午3點19分，抵達大石掌，體力已經透支。濕冷的空氣卷攜著腐殖落葉的氣息，散發著纖維糜爛的味道，通透的山野之趣。“在山里走經常會被木麻秧子拉到，頁面都是刺，馬上就會起水泡”，老趙指著地上繁密的鋸齒狀植物提醒著，“那一片是大黃，是中藥”，橢圓開闊的葉子低垂在潮濕的山體上，大黃結成一片，延伸至一處洞口，是沒有堵上的礦洞。 一路而來，對于礦洞的堵塞，一般是開始時期的炸塌，很多礦洞都埋藏在一堆亂石之中，裂開地山巖犬牙交錯的堆疊在礦洞上方。發現有人盜挖后，老趙他們會再次用水泥、石頭封死，而此處2米見寬的礦洞卻敞開著。 “這里頭200多米處塌方了，已經堵實”，老趙解釋著，指著巖壁上的凹孔，“這是以前風鉆留下來的打孔眼”，綠苔已經爬滿，但確實可以清晰地看到孔眼的痕跡。圓形礦頂上還鏤刻著“毛主席萬歲”的字體，洞內滴水的頂壁已經凝結出鐘乳狀的礦質。 大石掌而上至六斗坷，沿途還有一處窄小的礦洞裸露著，老趙說那是明清時期開鑿的痕跡。下午3點55分，從礦區頭頂的石渣堆而下，我已經圍繞礦區轉了個圈。“那邊還有礦洞要看，只是路難走，你下不去的”。老趙說。 巡山一大半要走7公里的路程，我只走了4公里，從何家院至六斗坷，沿途查看了30幾座礦洞，遠沒有老趙所說“一大半”。從礦渣而下，似乎荒涼的景象流動著一些鮮活，想起了云蓋寺底下的那幅山神，執著與虔誠，是這片荒野之國躍動的精神安慰。 · 秦古 · 很多人盼著 松石礦有重新開采的一天 秦古鎮的方向，是此行鮑峽而南，西向延伸的終點，竹山縣12座鄉鎮綠松石礦區，秦古是保有量豐富區之一。偏離于省道305，從寶豐去秦古的面包車很少，距離竹山74公里的路程，當地人出行支出要占很大的一筆。 三岔溝松石礦脈位于秦古鎮北行4公里， 90年代開始的無序開采，隨著礦渣的傾斜清晰可見。“礦工都是騎摩托車從鎮上趕來，擺在一起有1里路遠”，當地麻木的司機說道，“鎮子兩旁的樓房都是礦老板蓋的”。 相比于云蓋寺礦廠，秦古三岔溝作業面更為簡陋原始，礦洞挖掘不規整，蜂窩狀采礦點，事故頻發。2009年前后，竹山縣整治私人濫采現象，封礦嚴懲，礦石原料的缺乏導致松石價格一路飆漲。 “松石毛料，從90年代初的幾十元一公斤，到前些年的幾百元，今年毛料短缺，已經炒到上萬元”，秦古鎮玉石加工的戴老板感嘆，“其實是里冷外熱，根本不好做”。 “這里有兩家加工作坊，下頭還有三四家，原料沒了，他們都關門，我是在加工存貨”。戴老板夫妻兩人以前在武漢就做綠松石的加工手藝， “那時候松石礦只能賣到縣外貿，再賣到省外貿出口，20世紀90年代市場化后，才開始內銷”。 刺耳的打磨聲從作坊里傳來，操作機器的是他們的兒子，帶著口罩，打磨著細小的毛料，“綠松石的加工是個慢細活”，老戴的妻子說，“毛料得先沁膠、烘烤，不然硬度不夠，上不了機器，打磨好了還要上蠟”。 在作坊的內屋里，擺放著幾塊原料石，注膠壓縮機上堆滿了雜物，“注膠技術是從國外傳過來的，以前不用的白脬玉，注膠后都可以便宜出售”，女人摘下口罩，“現在礦被封了，做完這些存貨，準備回武漢”。 像老戴這樣的作坊，在秦古只是一個縮影。很多人離開了作坊，盼著松石礦有重新開采的一天，“等松石礦再開采，我們還會回來”，老戴的妻子說。人們的期盼，注定松石礦脈的未來，云蓋寺只是一個開始。 秦古鎮松石加工作坊，工人在打磨毛料。 守礦人趙添六在巡山，每天要 走7公里山路，巡察堵住的礦洞。 女媧廟內的補天銅像，手舉綠松石。來源長江商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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