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林業大學樹林標本館主任、南京林業大學桂花研究中心副主任 王賢榮

王賢榮,女,副教授,碩士生導師。
1966年出生于湖北省竹山縣樓臺鄉太山村,1981—1984年就讀于竹山縣第一中學,1984年考入湖北大學生物系;1988年畢業,獲學士學位,同年考入上海華東師范大學生物系研究生,1991年畢業,獲理學碩士學位,1991年7月分配至南京林業大學森林資源與環境學院任教至今;1998年獲理學博士學位。現為南京林業大學樹林標本館主任、南京林業大學桂花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方向為植物分類與資源植物學。
——王賢榮個人檔案
知道自己并沒有資格躋身于大山之子的行列,但我終于提起筆,是為了紀念我去世的父親,我知道這是他喜歡和希望的。
父親去世轉眼已經十年了,十年中我從沒和任何人深談過他,也從沒有寫過一個字。即使是今天,在這個清明節前充滿懷念的日子里,看別人燒紙錢,祭奠先人,我依然難以提筆。但在心里,在夢里,我總會見到父親,他總是一張悲苦的臉,一身單薄的衣衫,很餓的樣子,于是我便忙忙地要給他買吃的,但不是口袋中正好沒有錢,就是小飯店里實在沒有什么好吃的;并且在夢中我總是清楚地記得父親的牙齒不好,想為他買些煮爛的東西,總是不能得到;或者是我想要父親來和我們同住,但我沒有地方給他住……總在我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會醒來,使我這一夜再也難以入夢,使我的心疼得難以忍受;這樣的夢一次次重復著,父親的去世改變了我的生活,從此我對黑夜充滿恐懼和想念。
我的老家屬于竹山縣樓臺鄉太山村,即使在竹山縣,即使在樓臺鄉也都是個偏僻的地方,山惡水險,信息閉塞,交通不便,加上當時的社會條件,我的求學是一份沉重的負擔,尤其是在當地很少有女孩子可以上中學的情況下。父親在40歲上才有了我,我上初中時,他已經56歲了。但即使在父親高齡多病的年紀,沒有什么經濟來源的條件下,父親從沒有過任何猶豫,他總是傾盡全力,省吃儉用,把一筆筆的費用交在我手上,他總是鼓勵我朝上走,多讀書。記得我初中畢業填志愿時,因為我的成績很好,完全有可能被當時很熱的中等學校錄取,可以不交學費,畢業后安排工作,作為農村人,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但年少輕狂的我固執地要報考高中,很多同學,包括老師都勸我多考慮家庭的能力。但父親沒有!也許他不懂高中和中專意味著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上高中的我,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對鄉親們的勸說和議論,他總是說,孩子能上到什么地步,就上到什么地步,除非她自己上不去!要不她要怪父母的。
我上高中時,農村已經實行承包責任制,而我家由于缺乏勞力,日子過得十分艱難,父親總是整天扎在田里,晚上回來腰都直不起來,可他把自己的那份地卻收拾得齊齊整整,連年輕人都自嘆不如;在農閑時,別人曬太陽的日子,父親就在山上,搭個木耳架,挖點藥材,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時連杯涼水也沒有;父親還想盡辦法,在房前屋后種上板栗、木瓜和杜仲,希望有最大的產出,但遺憾的是父親老了,很多事力不從心,這也是他常嘆息的。那段日子,他每隔兩個月,就會挑著幾十斤省下來的糧食,還有母親為我準備的好吃的,走一百多里的山路,到縣城來看我,有時還會給我幾塊錢,常常看到我后,會讓我向老師要一杯水喝,然后又走一百多里山路,摸黑趕回去,我也總會送他走過明清的山頭,看著他的背影慢慢遠去。如今的我依然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憂傷心境,但最主要的還是以為自己會有出息的,有一天我會加倍地回報父親。
我上大學后,負擔更重了,每次放假開學的前夕,都是父親最心力交瘁的日子,他到處為我借錢,晚上整夜睡不著覺,但在我臨走時,他總能把我要交的錢如數交給我,除了父親對女兒的叮嚀,并沒有多余的話。最難能可貴的,他總是很樂觀的樣子,和我商量著如何安排家里的生計,一切井井有條,從不把自己的愁苦傳染給我,讓我走得很放心,可以安心地追求自己的目標和理想。
父親付出了別人包括我也無法想象的艱辛,于是我終于從大山中走出來,畢業時我又考取了研究生,然后從碩士走到了博士。這之間我對父親沒有絲毫的回報,也許本來我可以的,但我沒有。
畢業時,我拿90多元工資,兩個人同住一間12平米的宿舍,我無法把父親從幾千里之外接來看看他引以自豪的女兒工作的地方,來看看在我小時候他常講的朱洪武坐金鑾殿的地方;我也很少寄錢給他們,雖然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并且那時候,我很少回家,因為路太遠,因為事太忙,因為我正在戀愛……因為我以為還有時間。而父親終于在我時時在想,又在我沒有想到的時候走了,那是我考博士的前5天,父親病了好久了,他一直瞞著我,他希望他的女兒能考上他以為是翰林的博士!
多年來我一直在想,為什么當年的我會如此自信甚至可以說是輕狂,為此,我給父母增加了多少的負擔?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正是因為父親的樂觀和韌性,才使我義無反顧地追求自己的目標,無論如何,這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無論他自己受了多少苦和累!現在我有了穩定向上的職業,舒適的工作和生活條件,樂觀堅強的性格,也有了自己可愛的兒子,更加了解作父母的對子女的愛和希望,對父親的理解也更深了。除了親情,作為大山中的老人,父親最可貴的是沒有男女觀念上的差別,這是我作為大山女兒的幸事;在各種條件都進步了的今天,望天下所有的父親都能如此,那么則是所有山區女兒的幸事!
對父親的歉疚,是我今生必須加倍努力的理由!
王 賢 榮
二○○四年三月于金陵
圖1:南京林業大學副教授、博士、樹木標本館主任、桂花研究中心副主任王賢榮(左二),1998年考察鄂西野生資源在鶴峰留影
圖2:Hello!故鄉好!我們都是竹山人。
王賢榮副教授2004年春節與家人在南京林業大學校園留影(右一為她愛人、南京林業大學教授蔡道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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