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兩會上,一份《關于加大洪湖生態保護和治理力度的建議》被湖北代表團帶到北京,成為今年湖北代表團提交的8件建議案之一。
一個湖泊的治理,何以引發如此高的關注?
洪湖之痛,是我國特定發展階段粗放增長代價的縮影。保護洪湖,本質上是與陳舊發展模式告別,也是發展觀、政績觀的一場深刻革命。
01
守護洪湖,何以成為“國之大者”
生態保護是“國之大者”,關乎中華民族永續發展,關乎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要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
作為中國第七大淡水湖、湖北省第一大湖,洪湖被譽為“湖北之腎”。這顆鑲嵌在江漢平原的“生態綠核”,其生態價值、經濟價值、歷史文化價值、戰略價值,舉足輕重。
洪湖的保護與治理,是深入踐行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具體行動,也是對這一理念是否真正落地生根的試金石。
經濟學上,有個庫茲涅茨曲線。說的是一些先行國家在現代化進程中必然會遭遇的困境:經濟越發展,環境污染越嚴重。

傍晚的洪湖,晚霞燦燦,唯美浪漫。(薛婷|攝)
在過去幾十年的時間里,中國經濟飛速發展,增速曾始終接近或超過兩位數。與此同時,污染問題不斷凸顯,嚴重影響發展的“身心健康”。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生態文明的理念、美麗中國的呼聲、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探索實踐,催生了大思辨、大轉型、大蝶變。
抓洪湖流域生態治理,需要把生態保護“國之大者”置頂。只有這樣,才有堅定清晰的行動方向。
保護好洪湖、發展好洪湖,是經濟問題、社會問題,更是政治問題。
但保護好洪湖水,是攻堅戰,也是持久戰。繁重的任務是否可解,關鍵看有沒有啃“硬骨頭”的決心和干勁。
上世紀60年代,日內瓦湖因沿岸工業、農業及家庭生活廢水無節制排放,一度成為“死湖”,后來通過持續的攻堅治理,成為生態修復的全球樣本。太湖治理同
樣付出巨大努力,才得以走出藍藻危機,擺脫陣痛,再現“詩畫江南”的活力意境。
生態理性與增長欲望的糾纏,長遠利益與眼前利益的較量,是影響環境改善的深層羈絆。

洪湖濕地保護區內,成群候鳥或覓食休憩,或展翅飛翔,構成一幅靈動的生態畫卷。(薛婷|攝)
轉變發展方式、優化法治環境、協調利益關系、喚起全社會參與,把綠色浩瀚無邊地鋪成發展的底色,讓它像血脈一樣流動在穩增長、轉方式、調結構的肌體之中,洪湖流域生態治理就能打破這種羈絆。
難點、痛點、堵點,本身就是發力點、突破點、增長點。不只盯著水里,更盯著岸上,統籌生產、生活、生態,從源頭抓起,相關責任方擰成“一股繩”、共下“一盤棋”,我們就能以綠色發展的名義,唱響“洪湖水浪打浪”。
02
治理沉疴,何以需要自我革命
“我是土生土長的荊州人,2025年最讓我觸動的是,兒時記憶里的‘洪湖水浪打浪’回來了!”全國人大代表、荊州市江陵縣疾控中心國家血防基地辦主任李霞談起家鄉的生態之變,難掩激動。
水清了,魚肥了,洪湖藕湯更香了——這些變化,是老百姓看得見、嘗得出的幸福。
而水清岸綠、百姓安居,源于一場刀刃向內的深刻變革。
20世紀80年代以來,受高密度圍網養殖、農業面源污染和工業污水排放等因素影響,這顆“江漢明珠”一度蒙塵:水質持續惡化,水生植被覆蓋度銳減,沉水植物幾乎消亡,生態警鐘頻頻敲響。

工人們在洪湖水域開展常態化巡護與清理作業。(薛婷|攝)
面對這一嚴峻形勢,湖北省委、省政府將洪湖生態保護與治理列為全省重點工作,明確提出“一年有起色、兩年見成效、五年大變化”目標,確立“截污、控源、活水、修復”的科學治理路徑,舉全省之力打響洪湖生態保衛戰。
經過兩年來的強力整治,洪湖水質2025年全年實現“穩定保Ⅳ”目標,總磷濃度較2021年下降40%以上,創下2016年以來水質最佳紀錄。洪湖保護區20.1萬畝植被鋪展成“綠毯”,水生植被覆蓋率提升至32.5%,“水下森林”加速形成。
變化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堅持源頭治理、系統治理、科學治理,久久為功、持續發力,洪湖才能重現水清岸綠、魚翔淺底的生態美景。
3月2日,湖北洪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工作人員喬茂勝像往常一樣巡湖。當船行至陽柴湖區域時,一個白頰褐頂的身影闖入鏡頭——一只赤嘴潛鴨正悠然游弋于清澈湖面。
作為國家“三有”保護動物,赤嘴潛鴨對棲息地環境十分挑剔,偏愛水質清澈、水草豐美的湖泊,這是洪湖首次監測到該物種。
如今在洪湖,這樣的生態“驚喜”并不少。最新監測數據顯示,2025—2026年越冬期,在洪湖濕地棲息的水鳥數量已經穩定在10萬只以上。更令人振奮的是,全球僅存約1000只的極危物種青頭潛鴨,在洪湖一次性觀測到29只。鳥類用翅膀,為洪湖生態投下了最直觀的信任票。
綠色,是湖北高質量發展的鮮明底色。當前,湖北正深入實施美麗湖北戰略,整體提升支點生態承載力。
作為生態大省,湖北推進美麗湖北建設,既是守護“一江碧水”的政治責任,更是賦能高質量發展的堅實底氣。生態優則產業興,一幅“點綠成金”的發展畫卷正徐徐展開。
03
轉型發展,何以凝聚最大政治
成績面前,不能小進即滿。雖然洪湖治理取得了階段性成效,但面源、內源污染控制尚存短板,水質達標的成效比較脆弱,易受降雨、農灌等沖擊反彈。進入“保Ⅳ爭Ⅲ”新階段,如何推動洪湖流域生態環境實現根本性好轉?
在這場攻堅戰中,“一切天成”的治理智慧貫穿始終:順應自然節律,堅持自然恢復為主、人工修復為輔,以科學的“退”為生態的“進”騰挪空間。
這種智慧,體現在對河湖水系保護的系統施策中。洪湖以關鍵節點河渠為重點,開展河渠清淤與修復、水系連通、濱岸帶環境整治等綜合治理,強化環湖截污帶建設,對9個保留圍垸、11個環湖涵閘泵站全覆蓋監管,打造“河暢、水清、岸綠、景美”的環湖廊道和生態大道。

洪湖底泥洗脫生態修復試驗區,“水下森林”初具雛形。(薛婷|攝)
這種智慧,體現在“問題在水里,根子在岸上”的清醒認知中。洪湖按照“高于全省平均、嚴于其他地市”標準推進工業、生活、農業污染治理,中心城區城市生活污水集中收集率達到80%。新增連片池塘治理面積5萬畝以上,加快推進10萬余戶農村改廁。
這種智慧,體現在生態修復的因地制宜中。因地制宜采用消浪等生境改善措施,科學配置水生植物群落。水生植被種植時,優先選用本地種子庫中的植被,發揮自然種源的作用,依托本地植物適應性,提升成活率與修復效果。
這種智慧,指向發展方式的深刻轉型。造紙、化工等“兩高一低”項目被嚴控,畜禽養殖業轉型,實施蛋鴨“水改旱”、生豬“散改集”。綠色生產生活,守護一湖清水永續安瀾。
湖泊治理,同樣離不開科研力量的強力支撐。建議提出,加大湖泊流域生態治理科研力度,整合高校、科研院所和企業科技力量開展聯合攻關。
中國科學院精密測量科學與技術創新研究院研究員厲恩華表示,湖泊治理是一項系統工程,必須依靠扎實的科學研究為支撐。只有持續加強水生態系統基礎研究,夯實科學治理根基,才能為湖泊的系統治理、科學修復提供堅實的理論指導和技術支撐。
“水清了,魚肥了,洪湖藕湯更香了”!——洪湖的變遷,直接提升著沿岸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也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
這份“幸福”不僅是感官的,更是實實在在的:綠水青山真正變成了金山銀山,百姓的增收賬本越來越厚。這生動詮釋了“保護生態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就是發展生產力”。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保護好洪湖,改變的是生態,凝聚的是民心。
洪湖新生,改變的不僅是一湖清水,更是對“人與自然如何共生”的時代作答。

洪湖濕地保護區內,候鳥成群。(薛婷 |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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