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 鴻
十年前，我憑著在報紙上登過一些“豆腐塊”文章，沒托關系，沒走后門，就從鄉下調進了縣里一個要害部門。雖說不上大權在握，但操縱著干部的進退留轉，周圍少不了羨慕加嫉妒的人。不過我心里清楚，我一沒資歷，二沒靠山，唯一能做得到的就是勤奮好學、愛崗敬業。可不知為什么，自從當上副科長后再也沒有長進。
一次，高中時的同學從部隊回家探親，我特別高興，連忙約他去酒店聚聚。飯畢，我掏出錢夾子喊服務員買單。服務員問：“要發票嗎？”我說：“私客，不要。”同學頗感詫異道：“你當科長，管干部，吃飯還用自己掏錢呀？若是這樣，那還不如由我買單哩！”他和我謙讓一番，最后還是由我付賬。臨別時，同學拍著我的肩膀說：“看來，這個社會你還不太適應啊！”
圈里的幾個朋友去KTV唱歌，好幾個都帶有時髦的女伴。他們卿卿我我，打情罵俏，關系非同一般，我看著心里酸溜溜的。亮子見我形只影單，不動聲色，關切地對我說：“要不，我打電話也給你叫來一個，我保證對嫂子守口如瓶。”我一聽，驚恐萬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想不到亮子他們卻大笑不止：“瞧你那點出息，在這地方還羞羞答答，看來這個社會你還不太適應。”
頂頭上司過49歲的生日，同事們都在私下議論著如何去陪他熱鬧熱鬧，可熱鬧得花錢啊，有人說送伍百，有人說送一千。可我傻帽一個，說送點土特產就行。這可給同事落下了笑柄，他們說：“都啥年代了，還興這個，看來，這個社會你還不太適應！”
我的一個親戚在鄉下工作多年，一直都在盼著進城。那次趕上“雙推雙考”，總算有了機會。在筆試入圍進入面試的時候，他的父母找到我，請我一定幫忙活動活動。我說，找人打打招呼不成問題，但關鍵還得自己有真才實學。可他們不信，認定我只要扎實幫忙事情準成。那天面試，我那親戚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結果名落孫山。我見到他們后只能表示無奈，他們卻連連搖頭，一副悵然失落的樣子。還對我說：“我們還滿以為你能幫上這個忙，結果還是指望不住，看來，這個社會你還不太適應！”
春節到了，我們一家三口從百把里外的縣城趕回鄉下老家過年。父母親歡喜極了，老早就站在村口等候。我和妻子肩扛手提大包小包，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父親迎上來，心疼兼責怪地說：“你們單位不是有車嗎，咋不讓車送送？”我解釋說：“現在廉政建設抓得緊，不許公車私用！”父親嘟嚕著：“也就你小子實誠！”吃飯時，父親端著酒杯笑瞇瞇地問我：“你現在大小也是個官兒，過年該有不少人給你送禮吧？”我搖搖頭認真地說：“一個也沒有。”父親聽后不吱聲了。隨后他長嘆一聲道：“看來人家的傳言都是真的，這個社會你還不太適應啊！”
聽了父親的話，我再也沒有心思喝酒吃菜了，整個春節期間，我都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按規矩辦事，怎么周圍的人都說我在這個社會上不太適應呢？直到現在，我還沒弄個明白。
（作者單位：竹山縣經濟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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