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仆
欣 鴻
夏天的夜晚總是顯得那么美妙，樹們在輕風的吹拂下，逍逍遙遙地晃動著枝葉兒，各種不知名的小蟲子，在樹上或草里或在某個角落忽高忽低地吟鳴著，一張餅似的月亮溫溫柔柔地散發著優雅的光線。
平常這個時辰，小山村的人們早已進入了夢鄉，可今晚圍繞襄天高速公路要從村里穿過的話題，村主任把村民代表們請到家里議事。
村主任說，“修襄天高速公路，要征占我們的土地，鎮長說明天來和我簽字畫押，我現在想聽聽大伙的意見。”一圈兒的男女老少，齊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到村主任。旱煙的濃霧把窗外跑過來的月光嚇得遠遠的。
“不能便宜了他們！”有人叫得很兇。
“咋便宜了？國家修高速公路有統一的補償標準，也不會虧待我們！”村主任邊說，邊把鎮長給他復印的文件拿出來，讓大家看。村主任干這些，仍在接連不斷地咳嗽。
“我們的地沒了，咋辦？”
“咋辦？村委會研究了，把全村的土地調一調，再搞些土地整理，你們別愁沒有地種。”
有村民說，“占一畝就少一畝。”
也有村民說，“得把占地算成錢補償給我們。”
還有村民說，“錢用完了咋整？”
這個問題村主任倒是沒想過。他只好說：“修一條高速公路沿途要占多少地，人家能過我們不能過？”
“應把全縣全鄉的土地拉到一起調，我們不要錢，要地。”
“我不是鄉長，更不是縣長，我說了不算！”村主任邊笑邊咳嗽。見村主任說話上氣不接下氣的，“煙槍”們只好停火。乘著煙霧散去，月光又毫不客氣地從窗戶上擠了進來。
“修高速公路我們有啥好處？把我好端端的一塊地劈成兩瓣，往后耕種多不方便！”
“人家說，高速公路修在房子跟前，躁音吵得死人！”
“要到高速公路上去搭車，得跑他媽的幾十里，還不如不修！”
高速公路經過小山村有什么好處沒有人告訴村主任，村主任也不清楚。但把地劈成兩瓣咋種他倒是想到辦法了。村主任說：“過兩天調地的時候，把每戶的地盡量調到一邊就是了。”
村主任接著給大家做工作：“沒有好處國家咋會修？”這話是村主任在知道修高速公路后想了很久自己對自己說的，現在他拿出來說給大家聽。
“我們不曉得有啥好處？只曉得地比原來的少，最好是不修！”
“沒有好處就不修了？你說不修就不修？”村主任拿出了村干部的派頭。
“曉得不？國家可是有紅頭文件，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村主任振振有詞。
“你我大，大得過國家？你我犟，犟得過文件？”村主任又虎著臉說。
國家和文件確實鎮住了大家不少，但他們仍然不死心。
“就沒有其他好處了？”
“還有啥？該給的國家都按文件給了。”
“就不能多點？”
“一個國家，若沒個統一標準，想多點就多點豈不亂了套？”
“我不和你談國家，我談我們。”
“屁話，國家不包括我們！”
“那我們不要國家的錢，我們要地。”
“地是你的？你想要地就要地，你想要錢就要錢，真是在那兒胡球扯！”
“來！”村主任看到火候到了，就從口袋里摸出一沓錢來，說“明天鎮長就要來簽字畫押，后天施工隊就要進場，今晚給你們每人200元的辛苦費，回去后都抓緊幫我做工作。”村主任讓大家領錢。
村主任一邊讓大家領錢，一邊說：“我把話說到前頭，領了錢要講良心，別在這個問題上給我丟人現眼！”
屋子里的人紛紛伸出粗糙的手，領錢，然后陸陸續續地往自己家里走。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村主任和村文書。月光把兩個人影拉得清清瘦瘦。沉默了一陣，村文書說：“這些錢，是人家給我倆的協調費，你咋分了？”
“這樣不叫協調？”村主任笑笑，再次非常厲害地咳起嗽來。
“哎，你這病!”村文書嘆了口氣。
“沒事！”
村文書拿出剛才領到的兩百塊錢，說：“甜甜正上高中呢，得用錢！”甜甜是村主任的閨女，村主任老婆前年病故了，他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
“我有一份呢！”
“騙我不是，我領的錢，還算不清人頭？”村文書把錢硬塞給了村主任。
村主任在起身送走村文書后，就把錢揣進口袋，接著又是一陣咳嗽。他使著勁，自個在胸前背后地拍打了幾下，然后鎖上門朝外走去。月光把整個小山村涂抹得一片潔白，也把在山路上奔走的村主任涂抹得一片潔白。前幾天，梁老四從崖頭上摔下來，到現在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村主任把村文書給他的200元錢給梁老四送去！
（作者單位：縣經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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