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安生 圖 /王素冰
↑初夏時節(jié)的白河口，別具風情。
↑2008年航拍白河口。
我們在田野考察尋訪古鹽道時，發(fā)現(xiàn)鹽道一個重要的集散地竹山柳林白河口在清代曾存在著一個副地級建制的機構——白河廳，而且一設就是44年。史載：1821年（清道光元年），置白河廳，設撫民同知，后改督捕同知。1864年（清同治三年），裁白河廳，復原制。
這個令人興奮的發(fā)現(xiàn)引發(fā)了我們的深度思考，清代為什么要在白河口設廳？
首先我們看白河口所處的位置。據(jù)《三省邊防備覽》載：“查楚省鄖陽府屬之房縣、竹山、竹溪三縣與四川之大寧巫山、陜西之平利連界，相距各縣治均在五六百里以外，中間高山深谷，客民雜處，最易藏奸。縣治相距較遠，地方官實屬稽察難周。今察看情形，竹山之白河口為適中扼要之地。”“白河口，城南240里，北至平河口30里，經(jīng)大平渡鐵峪口為赴房縣間道，西由公祖河70里至柳林店，抵竹溪縣向家壩，與核桃園相連，南120里洪坪，又100里經(jīng)羅漢下甕子至青龍坡、張公橋與竹溪縣山內(nèi)，往四川大寧、大昌之路相會，重山疊 ，中結小坪。”白河口是洪坪河與屏峰河交匯處，也是房縣與竹山的交界處，更是堵河上最后也是最初的一道水旱碼頭，挑鹽人在這里下水上岸，歷史上曾在此設北巫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三省邊地地域廣闊，人員十分復雜，從荊襄流民起義以來，經(jīng)歷白蓮教起義、湖廣填四川等，山中流民云集，流民們在山中開礦辦廠，人員越聚越多，成份越來越復雜，僅挑鹽的隊伍就十分龐大。書載：山民之肩擔背馭販買鹽者，冬春之間，日常數(shù)千人。山民拉幫結派，賭博滋事，土匪稱為“閑打浪”，棒老二橫行。如何加強對這一地區(qū)的管理成為地方官員最頭疼的事。
于是，時任地方官員提議，湖北邊境應改設文員以資治理。于是在白河口添設撫民同知一員，并設學官、照磨各一員，以資治理。決定將德安府（今湖北安陸）通判（“通判州事”或“知事通判”的省稱，州郡官的副職）裁汰，改為白河口撫民同知。同時，將德安府司獄改為白河口撫民同知照磨，管司獄事務，共應需學官一員，將保康縣訓導裁撤，改為白河口同知訓導，并將房縣九道梁巡檢統(tǒng)歸新設的白河口同知管轄。
這是發(fā)生在清道光元年（1821年）的事，白河廳管理范圍包括今天竹溪豐溪、雙橋、向壩，房縣九道梁，神農(nóng)架（清屬房縣），竹山南部、巫溪北部一帶，一設就是44年。直到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和太平天國起義失敗后，主要矛盾轉向東南沿海，這一帶情形趨好方才裁撤。
長期以來，人們誤認為白河廳就是一個相當于派出所的機構。其實，是“文員”建制，而且是副地（廳）級建制。這需要從三個方面來理解，首先我們看“廳”。清政府在一些偏僻地區(qū)實行移民開發(fā)，派駐分府（含同知、通判），又劃定邊界，因而形成一級政區(qū)，在這些新開發(fā)區(qū)最初設立的機構稱作“廳”，大約相于今天的開發(fā)區(qū)之類。但其中廳與廳的級別不同，有散廳與直隸廳之別；散廳其長官為通判，與散州、縣同級；直隸廳長官為同知，與直隸州、府同級。清朝在偏遠的省都設有很多廳。但在清代區(qū)劃沿革中，“廳”的建制非常混亂。如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湖廣總督張之洞奏請陽、夏分治，改漢口同知為撫民同知，分漢陽漢水以北地段北至攝口，西至
口，撥歸同知管轄，立名曰“夏口廳”。此廳應為府級。1729年（雍正七年）在湖南湘西永順府于古丈坪設督捕同知，督永順十八保捕務，有“永順二府”之稱。1822年（道光二年），建制古丈坪廳，改設撫民同知，與鳳凰、乾州、永綏三廳統(tǒng)稱 “苗疆四廳”。1735年（雍正十三年）將江蘇太湖水利同知改為撫民廳，割吳縣東山設太湖廳，加督捕銜，專理民事，隸蘇州府。
第二要理解“同知”。“同知”全稱叫“同知州事”，同知是正五品，屬州里的二把手。同知一職始于宋代，明清時期一般為知府、知州的佐官，用現(xiàn)今的話說即副職級，通常分掌督糧、緝捕、江防、水利等，分駐指定地點。算文職外官，也就是今天的副廳級干部。以同知為例，同知掌有多種職權，因此同知的名稱也有多種，如：管河同知、管糧同知、理事同知、撫民同知、海防同知、鹽課同知、江防同知、水利同知、分防同知、理番同知、綏瑤同知等等，有的同知兼掌多種職權，因此有組合型的同知名稱，如：管糧撫民理事同知、撫民理番同知等等。第三要理解“撫民”與“督捕”。在清代“撫民”這個頭銜基本就表示是“廳”的行政長官，廳長官中還有理事、海防、督捕（捕盜）銜。廳的撫民同知雖為地方長官，但屬于次于府的機構。同知或通判雖有很多種，但一旦正式掛上“撫民”或“理事”二字，就轉為正式政區(qū)，蓋撫民同知方為正印官（主管），其它如海防、理番、督糧、捕盜同知等都只算是分防知府（輔佐官），就算外駐也不是地方政區(qū)。
通過實地、口碑和文獻的對照，我們認為，白河廳屬副地（廳）級，雖然廳有縣級和地級之別，但設“同知”，只有直隸廳設“同知”，同知、撫民、督捕均為副地（廳）級干部的稱呼。但需要說明一點，白河口不管縣，白河廳的下屬官吏則比照縣級機構配置，只是“一把手”按副地級職位高配，目的十分明顯，就是在必要時方便整合協(xié)調周邊各縣的力量。白河廳是十堰境內(nèi)自明清兩代繼設省級鄖陽撫治、中國最早特區(qū)——武當山皇室家廟、鄖陽府以來，第四個高級別的特別行政區(qū)。
如今，白河廳早已成為歷史，白河口早已回歸寂寞。我們只能從省民協(xié)設立的 “堵河源文化生態(tài)保護區(qū)”和路邊立著的一代書法宗師啟功手書“堵河源”標志石上依稀目睹一些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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